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会刊 
直升机以低空/超低空为主要作战空间,遂行情报侦察、火力打击、机动运输、作战勤务等多种作战任务[1],是实施联合作战的关键一环,更是低空/超低空作战领域的骨干力量。
俄乌军事冲突作为一场“全球直播的现代战争”,直升机频频被便携式防空导弹击落的视频在网络上广泛流传,直升机作为“树梢杀手”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备受质疑,“无用论”的说法甚嚣尘上。研究分析俄空天直升机运用经验教训,廓清认识误区,坚定直升机发展信心和定力,加速推进直升机力量体系升级完善,其现实和理论意义重大。同时,俄乌军事冲突是一场“现代信息化局部战争”,俄空天军直升机以强悍的机械化作战能力屡立战功,但缺乏信息化作战能力使得直升机时常陷入孤军奋战险境,增大了战损概率。研究分析俄空天军直升机运用经验教训,对照分析直升机装备的能力短板,提出能力发展需求,为抗御制衡强敌和有效遏制周边提供重要支撑。
本文从装备力量和运用特点两方面出发,简要描述俄乌军事冲突中俄空天军直升机建设运用情况,分析俄空天军直升机战损原因,并对直升机装备建设发展提出相关启示建议。
1 建设运用总体概况
1.1 装备力量
苏联解体后,俄军继承了其领土范围内的直升机装备。此后几十年发展过程中,俄军在改进原有直升机机型的同时,研发了一些新的直升机机型。根据《2022年世界空中力量年鉴》,俄乌军事冲突前,俄空天军直升机装备数量总计约1420架,如表1 所示。
表1 俄空天军直升机装备力量Tab.1 The power of Russian air force helicopters |
| 装备型号 | 数量 | 类别 |
|---|---|---|
| 卡-50 | 50 | 武装直升机 589架 |
| 卡-52 | 116 | |
| 米-24/35 | 328 | |
| 米-28 | 95 | |
| 米-8/17/171 | 788 | 运输直升机 832架 |
| 米-26 | 44 |
1.2 运用特点
1) 参战数量多
英国国防部数据统计结果显示,截至2023年3月初,俄空天军已投入涵盖卡-52武装直升机、米-24武装直升机、米-35M武装直升机、米-28N武装直升机、米-8型运输/电子战/医疗救护直升机等在内的直升机600余架,投入量占据俄空天军直升机装备总量的45%,是继冷战后全球规模最大的直升机实战应用。
2) 使用频次高
俄罗斯之春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俄空天军单日出动直升机50~70架次,截至2023年3月初,出动总量约20 000架次。如图1 所示。
3) 任务用途广
作战行动上,俄空天军直升机全程参与俄军在基辅、敖德萨、马里乌波尔等多个方向的攻防作战行动;作战任务上,直升机被大量用于执行机降作战、火力突击、勤务保障、应急救援等作战任务。
2 战损情况及原因剖析
2.1 战损情况
截至2023年3月初,俄空天军可确认残骸的直升机损失数为52架,包括10架米-8运输直升机、8架米-28武装直升机、5架米-35武装直升机、4架米-24武装直升机以及25架卡-52武装直升机。
梳理直升机大规模参战案例,战损比例呈现降中“抬头”的趋势。越南战争中,美军共投入7 000多架UH-1通用直升机,损失数为2 500架;阿富汗战争中,苏联共投入米-8运输直升机、米-24武装直升机、米-6运输直升机、米-10运输直升机等2 000余架直升机,损失数为333架;海湾战争中,美军共投入277架AH-64攻击直升机,损失数为5架[2]。图2 所示为四场战争或冲突中直升机损失率对比图。
梳理此次直升机参战情况,战损时间呈现平稳下降态势。2022年2—4月,俄空天军可确认残骸的直升机损失数为24架;4—6月,直升机损失数为11架;6—8月,直升机损失数为7架;8—10月,直升机损失数为5架;10—12月,直升机损失数为3架;2022年12月—2023年2月,直升机损失数为2架。图3 所示为俄乌军事冲突期间,以月份为单位,俄空天军直升机损失量对比。
总的来看,此次俄乌军事冲突中俄空天军直升机战损数量后续有所下降,但整体超出人们预期,处于相对高位。
2.2 原因剖析
1) 冒进式作战指导危害大
俄乌军事冲突期间特别是初期,俄军秉持1968年夺控布拉格机场、1979年夺控喀布尔机场等成功空中突击夺控经验,在敌情判断不准确、制空权未能完全掌握等情况下,贸然出动40余架直升机夺控安东机场,导致机场先夺后失,损失直升机4架。如图3 所示,2022年2—6月共损失直升机35架,占总损失数的67.31%。
2) 体系化支撑作战效果差
综合媒体陆续公布的视频,可以看出,俄被击落的直升机多数是被乌军“守株待兔”式伏击所致,暴露出俄军空地协同作战不紧密,有人/无人协同能力有限,难以为直升机作战提供有效体系情报支援,客观上导致直升机常常陷入孤军冒进险境[3]。
3) 直升机态势感知能力弱
4) 便携式防空导弹威胁大
2.3 几点认识
一是战损数量与使用频次的矛盾映射出直升机在低空/超低空作战中的地位不可替代。俄空天军一边承受着直升机“高”战损率带来的损失,一边高频次地使用直升机执行作战任务,矛盾的背后是战场上利弊权衡的综合考量,更是直升机作战地位的有力证明。近年来,随着战场环境的日益透明、近程防空武器的不断发展,客观上直升机面临的风险正在成倍增加,但不能“因噎废食”,彻底否定直升机在低空/超低空领域突出的作用和地位。
二是单装性能与整体表现的失衡映射出直升机只有恰当使用才能彻底释放效能。客观讲,俄空天军此次参战的直升机中,卡-52武装直升机具有大载弹量、高机动性、高战场生存力等显著优势,是圈内公认的“明星装备”。此次俄乌军事冲突中,卡-52武装直升机战损数高达25架,占总战损数的48.08%,超出预期。事实证明,没有十全十美的“明星装备”,没有永不过时的“明星装备”,只有恰到好处使用从而发挥“明星效应”的装备。
三是战场威胁与作战需求的变化映射出直升机只有找准发展路径才能跟上战场变化。便携式防空导弹在此次俄乌军事冲突中大放异彩,原因不全是装备本身性能得到了大幅提升,本质是在欧美具有无人化智能化特征的非对称情报优势的加持下,乌军通过灵活的战术战法运用,实现了装备性能的跨越式释放。事实上,随着无人化智能化时代的加速到来,高新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广泛应用,作战需求、战场环境以及作战样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升机装备发展必须紧跟战争形态、科技发展之变,寻找新的增长极和突破口,才能不被时代淘汰,不被战场淘汰。
3 对直升机装备发展的启示
直升机装备在经历了整机引进、技术合作、自主创新等历史阶段后,已初步形成具备一定规模的力量体系,但与西方国家仍有一定差距。俄乌军事冲突中,直升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证实其仍是实施空地一体战的关键一环,更是低空/超低空作战域的骨干力量。应肯定直升机装备能力,同时正视该类装备当前的能力不足问题,主动适应战场变化,以具备“高机动、高速度、远侦测、强毁伤、高生存、高保障、深融合”能力为发展要点,通过“三化”融合发展,实现“1+1+1>3”的飞跃,达到优势叠加、聚能突破的效果。
3.1 改型升级,推动战斗力滚动提升
未来战场环境愈发复杂,应针对直升机迭代开展能力升级改造,以应对新的作战威胁[7-8]。1)探测手段建设方面,通过升级防撞雷达和光电/红外设备,增强直升机战场态势感知能力,提升危险源探测与预警能力。发展机载微小型无人机,拓展直升机任务区域近地侦察能力,构建安全防护屏障。2)打击能力提升方面,发展无人攻击/运输直升机,通过前沿部署,吸引消耗敌低空/超低空防空火力,具备极端危险任务区域探路和清场能力。创新直升机作战样式,采取便携式防空导弹“视距外”打击策略,通过发展机载“防区外”精确制导弹药,拓展形成区域外打击能力,降低直升机面临威胁的概率。3)防御手段建设方面,通过升级综合自卫对抗系统,拓展激光诱导和红外定向干扰能力。发展末段拦截弹药,完善对抗便携式防空导弹方法和手段。4)生存能力提升方面,仅通过加装防护装甲和降低雷达/红外目标特性数据已难以满足未来战场作战需求,可考虑发展智能化数字航电系统,攻克战场态势信息链路互联互通难题,同时,考虑发展“视距外”打击武器,以“透明化战场”和“防区外打击”优势进一步提升直升机生存能力。
3.2 攥指成拳,催生战斗力质的飞跃
现代战争进入发现即可摧毁的“秒杀”时代,直升机若不能加速融入联合作战体系,就难以跟上未来战争步伐[9]。积极融入联合作战体系,打破兵种单打独斗建设局面,加强直升机装备体系顶层设计,装备发展全要素全流程贯彻顶层标准要求。加大跨兵种、跨军种间联调联试联打力度,打通信息交互流转、目标引导打击、态势信息融合等中梗阻,全面提升直升机体系作战能力。聚力提升体系网聚能力,丰富完善直升机装备通信手段,构建抗扰顽存战场信息网,优化情报侦察、目标打击信息交互流程,实现侦察和打击的无缝对接。发展电子对抗、指挥控制等战场勤务装备,优化完善直升机力量体系,弥补能力缺陷短板。
3.3 技术赋能,促使战斗力智能转变
伴随AI、5G、大数据、量子信息、区块链等技术的快速发展,未来战争将呈现一种更新的高端战争。在解决直升机平台技术瓶颈的基础上,大力开展智能化技术前瞻研究,为推动直升机装备智能化转型奠定基础,可重点发展智能飞行控制技术和智能辅助决策技术[10]。现阶段,飞行员既要驾驶直升机,又要对各种威胁进行实时评估,还要执行侦察和打击任务。发展智能飞行控制技术,可辅助飞行员进行任务决策,降低飞行负担,进而提升任务效能;未来,直升机将具备与海陆空天的协同作战能力,发展智能辅助决策技术,针对威胁形式可实现辅助决策打击方式和防御手段,从执行任务向辅助完成任务,最后到自主完成任务转变。
4 结束语
综上所述,未来战场环境中,直升机仍将是执行垂直打击和立体攻坚任务的优势作战力量。为有效应对未来复杂战场环境和多样化威胁,可通过进一步夯实机械化、完善信息化和推动智能化,使直升机有能力融入联合作战体系中,彻底释放作战效能。直升机若能在作战中比对手拥有“更远的探测距离、更快的机动速度、更短的决策时间、更远的打击距离、更强的防御能力”,就能在“矛”与“盾”的转化中占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