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会刊 
“决策点”是美军联合作战计划制定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也是北约国家军队通用的一个军事术语。美军自《联合作战行动纲要》制定之初提出决策点概念后,一直沿用至今。目前,国内对美军决策点概念的研究还非常不足,几乎处于空白。因此,深入开展美军决策点研究,有助于我们深刻了解美军联合作战计划的流程和细节,对于我军联合作战活动的开展也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1 美军“决策点”的内涵分析
“决策点”是由美军军事术语中的“decision point”翻译而来,在《美国国防部军语及相关术语词典》中将决策点定义为“A point in space and time when the commander of staff anticipates making a key decision concerning a specific course of action”,意为空间和时间的某一点,指挥官预期在此地、此时做出某一特定行动方案的关键决定。
全面理解美军决策点概念的内涵,需要把握以下五个方面:一是决策点的预先性。从决策点概念不难看出,决策点是预期决策的点,需要作战指挥机构、作战研究部门、参战部队等人员在作战开始前根据已知战场情况,结合敌我双方力量对比,通过充分预想战场态势发展变化,来寻找和确定决策点,并预先准备对应的行动方案,以增强决策的计划性,提高决策的科学性。二是决策点的多样性。决策点表现形式是多样的,既可能是空间点,也可能是时间点,还可能是空间和时间的结合点。决策点数量通常也不唯一,在一次联合作战过程中可能存在多个决策点,甚至每个作战阶段都可能有多个决策点。在不同的层次上也有不同的决策点,战略层次上有战略决策点、战役层次上有战役决策点、战术层次上有战术决策点。三是决策点的关键性。决策点并不是作战指挥过程中的普通一点,而是具有关键地位的一点,此处指挥官需要做出关键决定,决定所采取行动方案的好坏将对作战进程和作战结局产生重要影响。四是决策点的关联性。决策点虽然描述的是一个空间和时间点,但这个点是与行动方案进行关联的,是行动方案的选择点。如果没有与之对应的行动方案,决策点也就失去了意义。通常来说,一个决策点至少要关联一个行动方案。如果关联多个行动方案,具体采取哪个行动方案,由指挥官进行决定。五是决策点的权威性。决策点作为术语收录进美军军语词典,供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各军种部、联合参谋部、各作战司令部、国防部各直属局及国防部其他部门强制使用,是美军制定军事计划、发布军事指令、展开军事行动,特别是参与诸军兵种联合军事行动和美盟联合军事行动的语言规范。
2 美军“决策点”与相关概念的辨析
在美国军事术语中有三个与决策点相关的概念:决定点、顶点和重心。对决策点与相关概念之间的联系和区别进行辨析,能够使我们进一步深化对美军决策点概念的认识。
2.1 决策点与决定点
决定点与决策点虽然一字之差,但其涵义却差别比较大。美军认为,决定点是指某个地理位置、特定关键事件、重要因素或职能,其作用可使指挥官获得对敌显著优势,或对取得成功有实质性贡献。从字面意义上看,决定点是决定战局走向的关节点,是通往战争胜利的关键点,需要认识和把握;而决策点则是进行作战决策的关键点,需要选择行动方案。决定点与决策点相比,其范围比较宽泛,决定点既可以是具体的事物,也可能是一些无形的东西,譬如,科索沃战争中,对于北约部队来说,南联盟的决定点是其抵抗意志;而决策点则指的是某一时间点或空间点。决定点与决策点联系在于:决定点的出现和达成往往是决策点作用的结果,可以通过对决策点的精心设计和一系列作战行动的周密实施,使战争的天平向一方倾斜,达成期望的决定点。
2.2 决策点与顶点
所谓顶点,是指一支部队到达了不再有能力继续其进攻或防御作战形态的时刻。由顶点定义不难看出,顶点是个时刻点,主要与部队和任务有关,这里的部队既可以是一支小分队,也可以是一支大部队,不同层级不同类型的部队顶点不同,而任务主要区分进攻作战任务和防御作战任务,当部队遂行进攻作战任务时,顶点为进攻顶点,当部队遂行防御作战任务时,顶点为防御顶点。一旦顶点出现,则意味着部队无法遂行既定的作战任务,需要对部队行动进行调控。因此,顶点可能会作为一个决策点,但顶点具有唯一性,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而决策点既可能是时间点,也可能是空间点,且通常不唯一。一般来说,部队到达顶点前,会经历多个决策点。美军决策点设计时将顶点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并力图使敌方提前到达顶点。
2.3 决策点与重心
重心理论在美军联合作战理论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美军认为,重心存在敌我双方的作战体系中,涉及精神意志和实际力量方面,包括可以提供行动自由、实际力量和作战意志的源泉,也被称为COG。美军非常重视敌我重心分析,将打击摧毁敌方的重心作为实现己方终态的关键,同时注重采取适当的手段来防护己方的重心。在美军联合作战计划制定过程中,重心确定在决策点选择前面,而且决策点主要围绕进攻摧毁敌方重心进行设计,当重心发生变化时,决策点也需要进行相应调整。决策点的实现对重心的影响是直接的重要的,如果把决策点看作是一种作用,其成功的结果是解决敌方重心的前提条件。
3 美军“决策点”在联合作战计划中的具体运用研究
美军主要将决策点运用在联合作战计划制定过程中,重点在行动方案分析与推演环节使用,为提高联合作战计划的科学性、实用性、灵活性,实现基于效果的计划、基于效果的作战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如图1 所示。具体运用在如下四个方面。
3.1 通过关键事件分析来明确预期决策点
在行动方案分析启动之前,美军会将已知的关键事件作为重要的考虑事项,通过周密分析来列出已知的关键事件。美军认为,无论采取何种类型的军事行动以及处于何种作战环境,也不管行动实施过程中可能会遭遇多少变数,在行动初期一些关键事件的发生具有必然性,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也比较确定,比如,D日发起攻击行动、占领某要点等。关键事件并不局限于行动最初的阶段,在后续的行动阶段会有一些标志性的关键事件,比如,预备力量投入战斗等。美军将决策点与关键事件关联一起,为每个关键事件设置预期决策点,并且对这些确定要发生的关键事件和预期决策点进行详尽的分析和推演,以便在行动实施进展到决策点时,指挥官及其参谋团队能够确保行动兵力及资源的同步与协调,确保达成预期行动效果,将态势导向己方行动发展轨道。
3.2 通过行动方案兵棋推演发现潜在决策点
美军十分重视对行动方案进行推演,认为对行动方案进行兵棋推演,能够使各级指挥官及其参谋团队更好地认识和理解己方行动方案和方案中可能出现的威胁,以便科学判断各个行动方案的优缺点,为后续行动方案比较和行动方案审批奠定基础。因此,行动方案兵棋推演必不可少,如果时间充裕,应尽可能对己方的所有行动方案及其对应的敌方行动方案都进行兵棋推演,来验证行动方案是否能够达成预期作战目的,来检验设想的各种行动是否符合实际战场情况,来发现行动中潜在的决策点。美军将潜在决策点发现作为行动方案兵棋推演重要的目的及内容之一,要求在兵棋推演过程中参谋团队应努力发现行动中潜在的决策点,在兵棋推演形成的结论中要列出推演发现的潜在决策点。按照美军的理解,这些潜在决策点对应作战行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这些意外情况发生时必须进行决策,否则将使行动导向更多的不确定性,甚至可能使原定行动方案彻底失去意义。
3.3 用决策点来牵引相关分支计划和后续计划制定
美军行动方案推演完毕后,参谋团队通常会根据行动方案推演结论,对行动方案进行修订完善,以提高其针对性、应对灵活性和容错能力。如果时间允许,还会对修订完善的行动方案再次进行推演,以检验行动方案的完善程度。美军对行动方案的修订完善主要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针对行动方案中已有内容存在的不足进行调整优化;另一方面则是依据推演中发现的决策点来制定相关分支计划和后续计划。分支计划是针对战场情况重大变化或突发情况的出现而制定,比如,攻击方向发生改变、遭遇新的威胁等。后续计划是针对当前作战行动执行完成后可能出现多种结局时的后续行动安排而制定,比如,行动胜利、行动失败、行动陷入僵局等,其本质也是一种分支计划。美军行动方案中分支计划与后续计划如图2 所示。分支和后续计划制定完成后,在作战行动过程中,还需要根据战场情况的发展变化及时修订完善。分支和后续计划的制定,是指挥官为行动方案实施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不测进行的预先准备与应对,能够大大增强计划的灵活性和适应性,能够帮助指挥官在面临不测事件时及时科学决策,保持行动节奏,把控战局发展,主导战场态势。
3.4 以决策点来关联指挥官关键信息需求生成
指挥官需要在决策点出现的时间或地点做出关键性的决策,而指挥官决策需要相应情报信息支撑。因此,决策点也与指挥官关键信息需求紧密联系在一起。指挥官的关键信息需求通常包括两种:优先情报需求和己方部队信息需求。美军将与决策点相关的敌方或威胁情报需求作为优先情报需求纳入指挥官关键信息需求之中,并为其拟制情报搜集计划,明确情报力量,并区分任务明确搜集顺序。参谋团队在战场空间情报准备过程中,会高度关注与决策点相关的情报信息需求,确保情报资源与需求相匹配,确保情报搜集按计划展开,为指挥官在决策点到来时及时进行科学决策提供足量精准的情报信息。
4 结束语
美军自提出决策点概念后一直沿用至今,并将其用在美盟联合作战行动中,充分体现了决策点术语的重要军事价值。本研究针对决策点的内涵把握、相关概念剖析以及在联合作战计划制定中的具体运用进行了梳理分析,重点从宏观层面研究了美军决策点是什么、用在哪、怎么用的问题,对决策点的未来发展及细致运用还需要持续关注和不断深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