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会刊 
2016年美军提出了“多域作战”概念,强调在陆、海、空、太空、网络空间的多域协同作战,将不同作战领域的力量进行混合编组,形成综合作战能力。2019年为进一步整合所有作战空间域的能力,实现持续优势,美国国防部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联合概念,即“联合全域作战”,旨在通过建设核心的“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oint All-Domain Command and Control,JADC2)能力[1],实现跨军种、跨领域的深度融合和无缝协同。2019年起,美各军种纷纷推出相关支撑计划以融入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ADC2)体系[2]。2020 年美陆军启动“融合计划”,旨在推进陆军对联合作战的贡献,该项目通过一系列的试验和演习,验证人工智能、韧性网络、机器人等新兴技术在多域作战中的应用,构建起一种效费比更高的战场网络,确保陆军能够快速、持续地整合陆、海、空、天、网等所有作战域资源,大大提升杀伤链效率[3-7]。
1 “融合计划”概念及定位
“融合计划”是美陆军为适应未来战争需求而进行的多域作战、网络安全和联合行动能力的综合提升项目,其定位在于验证新作战概念、推动先进技术应用以及加强跨军种与盟友合作。(1)验证新作战概念:通过每年的试验和演习,验证多域作战概念,面向联合全域指挥控制的更高要求,积极探索将陆、海、空、天、网等所有作战域的传感器、武器系统和作战平台整合到一个统一的作战网络中,实现联合部队在全频谱环境中的无缝协作,为未来战争提供非对称优势。(2)推动先进技术应用:作为智能化战争的“试验田”,部署战术目标瞄准访问节点(TITAN),将卫星信息传递至火控单元,通过人工智能、韧性网络、机器学习、机器人等新兴技术加快传感器到射手的决策过程,构建“全部传感器,任意发射器”的作战体系,减少从目标发现到武器发射的时间。另外,美陆军将通过该计划测试和验证零信任架构在战术边缘的应用,确保在复杂网络环境下的作战安全。(3)加强跨军种与盟友合作:该计划不仅涉及美陆军内部的多域整合,还注重与美空军、海军等其他军种以及盟友的合作。通过“融合计划”,美陆军希望与其他军种和盟友建立更紧密的协同作战关系,提升联合行动效能。另外美陆军还希望向盟友提供“一体化数据层技术”,推动北约“多域战”标准统一。
2 “融合计划”试验和演习
美陆军于2020年启动了“融合计划”,2020年8月至9月、2021年10月至11月、2022年10月至11月、2024年2月至3月开展了4次不同规模的试验与演习,已从技术验证逐步转向实战化部署,旨在通过整合人工智能、无人系统和盟友资源,构建实现全域优势。
2.1 “融合计划-2020”(PC-20)
首次“融合计划”试验和演习主要是美陆军特有的项目,由美陆军未来司令部主导,于2020年8月至9月在亚利桑那州尤马试验场举行。本次试验和演习测试了30余项新技术,设计了联合防空反导、远程精确打击和无人自主侦察等多个作战场景。作为“多域作战”概念首个大规模试验,重点探索了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实现跨域数据共享与实时指挥控制,旨在验证人工智能、自主系统、5G通信等新兴技术在实战中的应用潜力。另外本次演习聚焦于“传感器到射手”的闭环流程优化,目标是将传统数十分钟的决策周期压缩至秒级。
本次试验和演习中,首次运用战术目标瞄准访问节点(TITAN)原型系统(如图2所示)作为机动式情报地面站实现了卫星数据与火控单元的实时传输,TITAN将卫星识别的目标信息通过战术网络传递给数千公里外的“海马斯”火箭炮系统,将响应时间从数十分钟缩短至20秒,其中利用集成在TITAN节点内的目标分析处理系统(普罗米修斯 Prometheus)的机器学习算法自动识别并分类目标,较人工处理速度提升了5倍以上,另外,使用火力规划系统(火风暴 FIRESTORM)能够基于实时战场数据自主推荐最优打击方案。此外,本次试验融合了地基(雷达与士兵穿戴设备)、空基(MQ-9无人机)和天基(如“星链”卫星)的多域传感器数据,验证构建了全域态势感知网络。
2.2 “融合计划-2021”(PC-21)
以“融合计划-2020”为基础,本次试验和演习于2021年10月至11月在新墨西哥州白沙导弹靶场、亚利桑那州尤马试验场、华盛顿州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北卡罗来纳州布拉格堡等多座军事基地举行。本次演习首次整合了美国陆军、海军、空军、海军陆战队和太空军的装备和技术,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跨军种合作联合行动,旨在验证美军联合全域指挥控制能力,推动各军兵种作战体系的深度融合。本次演习测试了110余项新技术(包括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自主系统、网络通信、传感器等多个领域),设计了联合全域态势感知、联合防空反导、联合火力行动、半自主补给、人工智能侦察、综合视觉增强系统(IVAS)在空中突击任务中的应用以及人工智能赋能的攻击能力等7个战术场景。通过跨军种合作、技术验证和战术推演,加速多域作战理论向实战转化,提升美军在多域作战中的决策速度和作战效能。
本次试验和演习中,美军完成了多项关键测试,其中在布拉格堡建立了跨军种联合指挥中心,协调其他各军事基地演习部队,验证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ADC2)架构;陆军与空军“先进作战管理系统”(ABMS)进行了网络对接,验证天—空—地传感器协同;陆军“精确打击导弹(PrSM)”首次跨域协同海军“标准-6”导弹,实现了500 km外目标打击;整合陆军“一体化防空反导作战指挥系统(IBCS)”与海军“宙斯盾”系统,拦截模拟弹道导弹;通过低轨卫星、无人机群、地面传感器等构建了全域感知网络,实时共享了跨军种的战场数据(尤马试验场的无人机数据可直接传输至白沙靶场的ERCA火炮,将传统20分钟的打击链缩短至45秒);机器人战车(RCV)与F-35战机共享战场数据,验证了人工智能驱动的“传感器—射手”的快速闭环效率;测试综合视觉增强系统(IVAS)在空降作战中的应用,提升士兵态势感知能力;部署“多域特遣队”(MDTF),测试了跨洲远程通信与火力分配能力。
2.3 “融合计划-2022”(PC-22)
本次试验和演习于2022年10月至11月在加利福尼亚州彭德尔顿营和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举行。本次演习首次有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国家参与,进一步扩大了演习的规模和复杂性,实现了“五眼联盟”的深度协同。演习测试了300余项技术,包括无人机系统、目标识别,火力协同和下一代传感器等,设计了分布式杀伤链构建、城市环境清剿、电子战与频谱争夺等典型作战场景,旨在通过技术创新和多国协同来验证分布式作战能力,实现向“联合全域作战”转型的关键突破。
本次试验和演习中,“九头蛇-R”(HYDRA-R)人工智能系统整合了美英澳三国的传感器数据,运用联邦学习训练目标识别模型,可实时区分伪装军事装备和民用车辆,该系统将目标识别时间从20分钟缩短至20秒,并自动生成了打击方案;美陆军战术目标瞄准访问节点(TITAN)系统通过5G与卫星链路融合了无人机、地面传感器和太空军数据,形成全域作战图,使用SHOT人工智能系统成功将陆军远程高超音速武器(LRHW)、海军“战斧”导弹和空军SM-6拦截弹纳入同一杀伤网,实现跨军种火力协同;英军“Watchkeeper”无人机通过Zodiac AI系统与美军网络实现无缝对接,并与美陆军“灰鹰”无人机达成协同,完成对假想敌防空系统的压制;在彭德尔顿营至澳大利亚的跨洋通信中,试验使用量子密钥分发(QKD)技术确保数据传输的抗量子攻击能力。
2.4 “融合计划-2024”(PC-C4)
本次试验和演习于2024年2月至3月在加利福尼亚州彭德尔顿营和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举行,旨在通过多场跨区域、跨军种的实战化演习构建多国联合防御系统,突出美军整合尖端技术和作战概念的能力,将技术整合与战略布局紧密结合,进一步增强盟军和部队作战能力。本次演习参与者包括美陆军、海军、空军、海军陆战队、太空部队以及来自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法国和日本的盟国部队。
本次试验和演习中,首次引入人机协同原型部队(如图3所示),测试了地面机器人(如机器人战车“RCV-L”)与M1A2主战坦克,以及与有人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RCV-L配备有自动目标识别系统,可先行侦察雷场并引导坦克部队绕行,减少人员伤亡风险;测试了新型K-1000无人机,通过“综合战术网”(ITN)扩展岛屿间通信覆盖范围,增强无人机群与地面部队的通信抗干扰能力;测试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提供的“自主多域发射器”模块运用于“海马斯”系统无人化操作中,打击精度缩小至5 m以内;作为“复仇者”计划的实战化试验场,部署超过200架“弹簧刀600”无人机(航程40 km,滞空时间40 min,可携带反装甲弹头),通过AI算法成功实现“蜂群”自主攻击试验,成功压制模拟敌方装甲集群;测试了在模拟复杂电子战环境下,“电磁频谱作战”与地面机动的结合,通过动态调整通信频率和功率,大大提升战术网路抗干扰能力,确保在敌方电子压制干扰下仍能保持指挥链路畅通;日本陆上自卫队首次派遣“水陆机动团”参与了美军地面作战演练,测试了“堤丰”中程导弹与日本12式岸舰导弹的协同火力覆盖能力(存在数据接口问题,仅实现“象征性火力同步”),此次测试由澳大利亚提供了卫星数据支持,验证了跨国情报融合效率;与英国、加拿大联合开展网络攻防演练,检验战术网络的抗攻击能力,演习中美军成功抵御了针对卫星通信和无人机控制链路的模拟黑客攻击。
3 “融合计划”下一步发展与趋势
由于2024年“融合计划”演习中暴露出了技术和协作等诸多问题,美陆军需要更多时间优化AI决策系统、无人平台协同和跨域网络通信,并且因战术层面作战概念验证仍不充分,美陆军已经将原计划于2025年举行的“融合计划-2025”核心演习推迟至2026年夏天,但2025年美陆军仍然会通过一系列分阶段测试来为该计划做好准备,其中,一是计划于2025年11月举行“标题10”作战演习,将首次整合“融合计划”技术元素,演练多域特遣部队协同,第1多域特遣部队(驻日本)与第3多域特遣部队(驻澳大利亚)将演练“提丰”中程导弹与“暗鹰”高超音速武器的跨区火力覆盖能力;验证基于生成式AI的“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ADC2)系统,以进一步缩短决策响应时间;二是计划于2026年春在俄克拉荷马州锡尔堡和佐治亚州本宁堡开展一系列试验,包括在俄克拉荷马州锡尔堡测试从战区到旅级的指挥与控制(C2)和反C2能力,在佐治亚州本宁堡进一步测试“海马斯”火箭炮加装“自主多域发射器”后的无人化作战能力。
美陆军“融合计划”下一步重心已从2024年的技术验证转向2026年的实战化部署,通过分阶段试验和盟友协同,美陆军正在加速推进实现分布式作战体系构建和亚太兵力重组。
2026—2030年美军旨在通过“融合计划”实现如下核心战略布局。2026年,完成“巅峰”演习;AI指挥链投入实战;完成第4多域特遣部队(驻德国)部署;在关岛、迪戈加西亚岛部署移动3D打印工厂,可现场制造无人机部件和弹药,减少供应链依赖。2027年,启用亚太“小北约”联合战术数据链,实现美日澳三国无人机群、导弹系统的实时共享与协同打击;全球部署50枚“暗鹰”导弹;“忠诚僚机”项目投入实战化,F-35战斗机可同时指挥10架无人僚机,执行电子干扰、诱饵和自杀式攻击任务。2028年,机器人旅初步形成作战能力,机器人后勤车队投入使用(100台自动驾驶卡车),在战区内实现72小时物资投送。2029年,高超音速导弹防御系统(HGBS)完成测试。2030年,82空降师和第10山地师组建机器人旅,下辖500台“机器人战车”(RCV-L),承担侦察、排雷和火力支援等任务;全球完成5支多域特遣部队的部署。
4 对军队建设的启示
美军旨在通过“融合计划”构建全域打击能力,试图抵消中俄在高超音速武器、反卫星技术和区域拒止/反介入体系上的优势,尤其是在印太地区形成“以快制胜”的威慑平衡。这一计划的实施不仅影响全球军事平衡,也为军队现代化建设提供了重要启示[10]。
(1)技术应用方面
美陆军在“融合计划”中十分注重人工智能技术与作战的深度融合,实现从目标识别到火力打击的快速化、自动化和智能化。未来军队建设应加快人工智能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应用步伐,研发智能作战系统、智能武器装备等,提高作战决策的快速性、科学性和精准性,增强部队作战反应速度和灵活性。此外,美陆军在“融合计划”中大量运用无人系统,如无人机、无人地面车辆等,执行侦察、监视、打击等任务。未来军队建设应加大对无人系统的研发和采购力度,构建无人作战体系,充分发挥无人系统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提高作战的隐蔽性和安全性。
(2)作战理念方面
美陆军在“融合计划”中采用模块化开放架构,使作战体系能够根据不同的作战需求进行灵活的配置和扩展。未来军队建设在构建作战体系时,也应注重体系的适应性和可扩展性,采用先进的技术架构和设计理念,确保作战体系能够随着技术的发展和作战需求的变化不断升级和完善。此外,美陆军在“融合计划”中对作战指挥体系进行了创新,建立的更高效、灵活的指挥体系。未来军队建设应借鉴这一经验,结合自身实际情况,推动作战指挥体系向扁平化、智能化和精准化发展。
(3)组织架构方面
美陆军通过“融合计划”对作战力量的编成进行了调整和优化,以适应多域作战的需求。未来军队建设应根据现代战争的特点和作战任务的需要,对作战力量编成进行科学合理的调度,优化兵力结构,提高作战力量的合成度和整体作战能力。此外,美陆军在“融合计划”中十分注重与其他军兵种的协同作战,通过联合演习提高联合部队作战能力。未来军队建设应加强跨军种联合训练的力度,建立健全联合训练机制,提高各军种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和配合默契度,确保在作战中能够形成强大的联合作战能力。
(4)人才培养方面
美陆军“融合计划”需要大量具备跨域作战能力的人才来支撑。未来军队建设也应加强对跨域人才的培养,通过院校教育、部队训练和实战锻炼等多种方式,培养一批既懂本军种作战,又熟悉其他军种作战的复合型人才,为跨域协同作战提供人才保障。此外,美陆军“融合计划”中鼓励士兵和指挥官进行思维创新和实践,积极探索新的作战方法和手段。未来军队建设也应在部队中营造鼓励创新的良好氛围,激发官兵的创新热情和创造力,推动作战理论和作战实践的不断创新和发展。
5 结束语
美国陆军“融合计划”通过技术创新、跨域协同和组织重构,正在重塑陆战形态,其作为美军应对未来战争挑战的重要举措之一,具有多方面的特点和优势,该计划的战略价值不仅体现在军事领域的技术突破,更在于为大国竞争提供了体系化对抗的范式。通过深入剖析美陆军“融合计划”,揭示其背后的作战概念迭代逻辑和技术驱动规律,对未来军队建设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未来军队建设应加快构建“全域作战”理论框架,强化联合作战体系与构架战略的衔接;应重点突破人工智能对抗、6G战场通信、量子计算加密等关键技术,凸显战场智能化对体系效能的倍增效应。